总序

——医道传薪

中华医道，滥觞岐黄，历汉唐之兴、宋元之盛、明清之传，阅五千载而不坠，实乃华夏文明之瑰宝。其核不在独善治病之术，更在统摄“生老病死”之生命哲思——《黄帝内经》谓“法于阴阳，和于术数”，孙思邈倡“大医精诚”，朱震亨补“阳常有余，阴常不足”，皆以“天人合一”为纲，“辨证施治”为目，铸就医道之根基。

若论医道体系，首重“治未病”之防，次重“治已病”之术。《素问》有云：“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，不治已乱治未乱”，此乃医道之先见；然病邪既至，必以精准诊疗应之，此则“辨证施治”之要义。《图文中华医药系列丛书》所辑医籍，恰是此体系从理论到实践之完整载录，堪称医道之“活法典”。

观《神农本草经》，分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、主养命，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、主养性，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、主治病，厘定药物分类之圭臬，为后世用药立规；《金匮要略》论痰饮则曰“当以温药和之”，论脏腑传变则曰“见肝之病，知肝传脾，当先实脾”，深研病机传变之理，奠脏腑辨证之基；吴又可著《瘟疫论》，破“伤寒”之囿，指瘟疫“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”，开温病论治之新途，救苍生于疫疠之时；王清任作《医林改错》，痛陈“治病不明脏腑，何异于盲子夜行”，补“气血瘀滞”致病之阙，纠前人解剖认知之偏。此诸典籍，非仅录汤头方剂之末，实传“因人、因时、因地”施治之魂——同一病症，视患者体质而异、季节气候而异、居处环境而异，故能“一剂知，二剂已”，尽显医道之灵活与深邃。

今时之人，或困于快节奏之生活，或惑于古籍之艰深，难窥医道之真容。本丛书之编纂，正为解此困局：以“图文互证”为钥，启医道殿堂之扉，使晦涩文言化为可感之理，繁复医理变为可见之图。冀望此丛书，能为医药从业者辟“探经典、悟医理”之径，为好医道者搭“知健康、明诊疗”之桥，令千年医道之智慧，活于当下，惠泽世人。

是为序。

李淳

中国民间中医药研究开发协会副会长

中国中医药出版社副社长

前言

王清任（1768—1831），字勋臣，清代直隶省玉田县（今河北唐山玉田市）鸦鸿桥镇河东村人。他早年习武，二十岁左右始习医，后久居京师，以医为业。他是中国第一位对传统医学体系提出严厉纠正的中医，他的著作《医林改错》于1830年（道光十年）在北京刊行后，给读者带来了不小的震撼。据统计，该书自1830至1950年再版了四十次，为古代任何一家之言的医学著作所不及，影响甚巨。

《医林改错》是中医解剖学上具有重大革新意义的著作。全书分上下两卷。上卷论述脏腑解剖，提出了一些生理学方面的新观点，并对古医书中脏腑结构认识不实之处进行更正；并论述通窍活血汤、血府逐瘀汤，膈下逐瘀汤所治之症目。下卷主要论述了半身不遂、瘫痿、瘟毒证、抽风、月经及胎产病、痹证、癫狂等病症的瘀血病机及辨证治疗，意在改正古人对这些病症认识和治疗上的错误。全书共收载王氏自制或改制古方而成的三十二首活血化瘀方剂。

细数中医历代医药典籍，多是在先人的理论经验上发展学说，带有一定传承色彩。虽有发扬之功，但也有传缪之嫌。王清任不拘泥权威，用一本《医林改错》质疑了中医流传数千年的脏腑学说。王清任认为，古代医书中对人体脏腑的位置、大小和重量的描述并不确切，他秉持着“著书不明脏腑，岂不是痴人说梦；治病不明脏腑，何异于盲子夜行”的想法和“夫业医诊病，当先明脏腑”的观点。他在瘟疫流行的灾区逐一解剖和观察未掩埋的儿童尸体三百多例，绘制了二十四幅人体脏腑图，并附以文字与前人所绘的脏腑图作比较。他重新记载了人体腔由膈膜分为胸、腹两腔，而非古书中所说的两个膈膜分成的三个体腔，否认了三焦的存在。王清任还摒弃古书中“肺有六叶、两耳、二十四管”的说法，纠为“肺有左、右两大页，肺外皮实无透窍，亦无行气的二十四孔”。此外，王清任认为“肝有四叶，胆附于肝右第二叶”，改正了古书中“肝为七叶”的错误。就现在来看，王清任对于人体脏腑器官的形态结构以及毗邻关系的描述是准确的。他还记载了颈总动脉、主动脉、腹腔静脉以及全身血管的动静脉，并加以区分，还较为详细地描述了大网膜、小网膜、胰腺、胰管、肝管、胆总管、会厌和肝、胆、胃、肾、肠、膀胱等的形态及毗邻关系。

另外，基于多年的行医经验以及解剖发现，同时也源于对人体脏腑功能的重新定位，王清任还在书中对血瘀证的致病原因重新进行了阐述，并记载了五十余种专治瘀症的药。王清任认为，气血既是生命源泉，又是致病因素，无论外感还是内伤，皆是气血受损所致，而非脏腑。气有虚实之分，虚为正虚，实为邪实；而血则分亏瘀，亏为失血，瘀则是血滞。因此，血瘀多为正气虚，推动无力所致。故血瘀证属于虚实夹杂的病证。这便是王清任著名的“瘀血说”。他又在“辩证”的基础上，提出了“补气活血”和“助于活血”两大治瘀法，并附上了自己所创的“通窍活血汤”“血府逐瘀汤”“膈下逐淤汤”“补阳还五汤”“少腹逐瘀汤”等方剂，至今这些方剂还在临床治疗血瘀诸症等方面应用，而且屡获奇效。

王清任还否认了一些早已深入人心的理论。比如否认天花病因的“胎毒论”，否认“胎在子宫，分经轮养”，认为“抽风不是风，乃是气虚血瘀所致”，接受“灵性，记性，不在心，在脑”的“脑髓说”，并认为脑子受损会致人耳聋、目暗、鼻塞,甚至死亡。

当然《医林改错》也有一些不实不尽之处。它虽然对胸腹内脏器官的形态及毗邻关系描述准确，但是对于器官的命名以及功能解释上于现代医学是相悖的。首先，王清任将人体主要的动脉称为“气总管”“气门”，言道“气管行气，气行则动；血管盛血，静而不动。头面四肢按之跳动着，皆是气管，而非血管”，认为动脉内有气而无血，将主要静脉称为“荣总管”，认为人体血液及影响皆来源于此。其次，王清任将心称为“卫总管”出入气的道路所在，认为“心乃是出入气之道路，其中无血”。最后，也是最大的争议所在便是，王清任的著作更偏向于西方医学，而非传统中医，因为对于脏腑器官，中医更偏向于功能性，而非物理形态。但也正如王清任在自序中所讲，《医林改错》并非治病全书，而是一本关于脏腑器官的“解剖书”。为此，他被清末英国传教士医生德贞（Dudgeon）誉为：“近代中国解剖家。”

本次整理，以清道光庚寅年（1830年）京都隆福寺三槐堂书铺刊本为参考进行译注，注释方面，对文中引用的中医学名词进行了详细注释，以便读者能更好地阅读理解此书内容；译文方面，在保证字、词、句翻译准确的情况下，遵循流畅达意的原则，以简洁明晰的语言进行了翻译。限于编辑水平，译注古籍难免会出现一些错误，我们恳切期待读者的批评和指正。

编  者

2024年10月